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是我给孩子读的第一首中文的诗。

在睡前的枕边,在散步的肩上,我一遍遍朗诵。一开始她很认真地听,渐渐地,尝试重复。高兴时,我大声唱,她也大声和,好奇地看着我。

我想,孩子不懂《蒹葭》的画面,但她一定听得懂这里的韵律,因为她是说汉语的我们的孩子。

就像韩红在《我是歌手》里用蒙古语唱的《莫尼山》。韩红不是蒙族,我想,她的发音必定不是纯正的,但那些把额尔古纳河视为母亲,那些在成吉思汗麾下团结起来摆脱欺侮的草原人的后裔们,此刻必定心有戚戚焉。

相似的,当听到纽约爱乐交响乐团演奏的《阿里郎》的悠扬旋律在平壤响起时,我的脑海里闪现的是这个民族遭受的骨肉相残的战争和分裂分治的现实。即便一个异族人,我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感动,因为人的情感是共通的,但共通的情感,无法抹杀文化的差异。语言,作为文化最明显的特征承载者,在满足日常沟通需要之外,还蕴藏着一个民族特定的审美倾向和情感表述模式,是其他民族轻易无法领会的。

就是这个独特的旋律,像是母姊的呵护,像是父兄的鞭策,像是同袍的鼓励,像是子女的啼哭;这里是真的有欢笑和泪水,有挣扎和无奈,有在特定土地上和特定人群里长大的人(或民族)在其成长过程里经历的酸甜苦辣。

偶尔看到年轻人因为挫折选择自杀的报道。我想,一个人能够从诞生到长大成人,少不了父母的呵护。他的祖辈里可能有达官显贵,也会有贩夫走卒,但一定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坚持,才有子孙的今天,怎敢弃命?

语言,同样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我们只有发扬光大的责任,断无遗弃毁伤的「自由」。

就像《莫尼山》的歌词,我希望,孩子未来长成善良和勇敢的女子,会用父辈的语言,吟唱父辈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