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那些中文虚胖词

本文带您识别并戒除“进行”、“通过”等如同“垃圾食品”的中文虚胖词,通过一系列“语言健身”技巧,练就精悍、有力的文字肌肉感

September 3, 2025 · 1 min · 何晓鸿

时间之舞:西班牙语过去时态的叙事价值

对于学习西班牙语的人而言,简单过去时(Pretérito Perfecto Simple)与过去未完成时(Pretérito Imperfecto)的辨析,无疑是一座必须翻越的山丘。我们或许能熟练背诵语法规则:前者指向已终结的、一次性的动作;后者描摹背景、习惯或持续的状态。然而,在真实的阅读与写作实践中,当面对文字的流动时,我们依然时常感到困惑和迟疑。 根本原因在于,以汉语为母语的我们没有理解这两种时态的真正威力:通过动词变位,精确标记事件在时间维度上“物理形态”。 理解二者的关键,在于理解西班牙语如何用语法来定义时间——是将其视为一个“点”,还是一个“段”。 我们不妨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基于时间轴的几何模型: 简单过去时:一个精确的、已完成的、不具备持续性的时间坐标,标记了“在X时刻,发生了Y事件”,其功能是在时间轴上打下一个个明确的铆钉,构成事件的序列。这些“点”构成了故事向前推进的阶梯,是情节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回答的问题是:“然后,发生了什么?” 过去未完成时:一个没有明确起止边界的、具有持续性的时间“区间”或“线段”,不关注事件的完成与否,只展现“在Z这段时间里,背景状态是A,持续动作为B”。这些“线段”为那些“坐标点”的出现,提供了发生的场景和环境。回答的问题是:“当时,是怎样的?” 二者的关系,是一种几何学上的依存:无数“坐标点”(事件)的发生,必须依托于某个“线段”(背景);而一个“线段”(背景)的叙事价值,也往往通过其上某个“坐标点”(事件)的出现而得以彰显。 我们以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巨翅老人》(Un señor muy viejo con unas alas enormes)为例。故事开篇提到: La luz era tan mansa al mediodía, que cuando Pelayo regresaba a la casa después de haber tirado los cangrejos, le costó trabajo ver qué era lo que se movía y se quejaba en el fondo del patio. (佩拉约扔完螃蟹回来,在中午惨淡的阳光下,费了好大劲儿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在他家院子那头动来动去,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1 era, regresaba, movía, quejaba 所有这些过去未完成时,都在共同描绘一个持续的、流动的“时间线段”。读者进入这个场景:光线是昏暗不清的(状态的持续),佩拉约正在往回走(动作的持续),那个未知物正在蠕动、正在呻吟(另一些动作的持续)。我们仿佛被包裹在这种绵延、未决的氛围里。 在这个漫长的“时间线段”中,简单过去时“le costó trabajo ver”(他费了好大劲去看清)是叙述者打下的一个精准的“坐标点”。这是一个瞬时完成的事件,它以其“点”的精确性,刺穿了背景的“线段”,成为叙事的焦点。正是这个“点”的出现,赋予了之前所有“线段”的描绘以戏剧性的意义。 当一位西班牙语作者连续使用过去未完成时(线段)时,西班牙语母语读者仿佛在一条没有刻度的、漫长的道路上行走。风景在延续,时间在流逝,但没有里程碑出现。这种状态会自然催生出一种心理期待:“这条路要通向哪里?下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坐标点)在哪里?” 而简单过去时(坐标点)的登场,就是对这份期待的回答。这个路标,这个事件,为漂浮的叙事提供了锚点,让读者在恍然大悟的瞬间获得一种阅读的确定感,并立刻开始期待下一个“点”的出现。对西班牙语母语读者而言,感知这种由动词时态驱动的叙事张力与释放,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种依靠动词形态变化(conjugation)来区分“事件”(点)与“背景”(段)的机制,是西班牙语这类屈折语(即通过词形变化来表达语法关系的语言)的巨大优势。加西亚·马尔克斯《巨翅老人》的例文告诉我们,简单过去时与过去未完成时不是冰冷的语法规则,而是西班牙语这门语言赋予叙事者的灵魂工具,是作者引导读者体验时间、感受节奏、进入故事世界的密码。 掌握了这两种时态的互动与配合,作为读者的你,就不再是线性时间的囚徒,而可以在节奏里自由翩跹,领略西班牙语叙事艺术的独特魅力。 ...

July 5, 2025 · 1 min · 何晓鸿

从劳动法看「有权」和「可以」的分野

“有权”与“可以”似乎分别指向了权利的宣告与行为的许可这两种不同的立法思路与价值取向。前者倾向于划定权利的边界,而后者则重在提供选择的框架

July 4, 2025 · 1 min · 何晓鸿

戒掉对「旨在」的依赖

“旨”是一个颇具雅韵的汉字。该字源于用“匕”(勺子)向“口”中喂食的会意形态,本义是“美味甘甜”。由此引申,我们用“主旨”、“宗旨”来形容言论或思想中最核心、最精要的“意蕴”——恰如食物最精华的滋味。当用于“圣旨”时,它又带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感。可以说,一个合格的“旨”字,其所指向的目标,应当是根本性的、高层次的、带有明确意志的。 然而,在当下的英汉翻译中,这个考究的字眼却正被“贱用”,几乎成了部分译者处理英语中目的状语的“万能膏药”——无论是 to do、in order to,还是 designed to、with an eye to,统统用一个“旨在”草草了事。 这种做法,本质上是一种思维上的懒惰,是“翻译腔”的重灾区。译文放弃了对原文逻辑的深层剖析,转而生硬地移植英文的句法形式,其结果是牺牲了中文的精炼与达意,制造出大量冗余、僵硬、甚至不通的句子。 “旨在”的三个案例 让我们通过几个具体的案例,来审视滥用“旨在”的弊病。 案例一 Source: It is being built with a clear eye to building out other types of ships all able to operate common payloads to enable both operational flexibilities, and the possibility of a new approach to the arsenal of democracy. 误译: 其建造目的明确,旨在建造能够操作通用有效载荷的其他类型的舰船,实现作战灵活性,探索一种新途径支持民主武库的可能性。 优译: 其建造目的明确,新型舰船要能搭载通用的有效载荷,以实现作战的灵活性,并为建设新的多国合作的武器生产体系创造条件。 剖析:误译的开头“其建造目的明确”已点明了意图,紧随其后的“旨在”便构成了语义上的累赘。更重要的是,“旨在”一词力度过强,它描述的是一种根本性的宗旨。而此处“建造其他船型”和“实现灵活性”更像是基于设计而达成的功能与直接结果,而非终极理想。优译通过“能够”(表功能)、“以实现”(表直接目的)和“并为……创造条件”(表未来可能性)三个层次清晰的表达,将原文的逻辑关系梳理得井井有条,语流也远比误译通畅。 案例二 Source: This theory originated with the nuclear brinkmanship practiced by President Eisenhower and was designed to sow doubt regarding the degree of irrationality and volatility that should be attributed to the United States. The intent was to diminish a potential Soviet provocation by raising the possibility of a stronger U.S. retaliation than Soviet leaders expected. ...

June 23, 2025 · 1 min · 何晓鸿

海边小镇的白鹳

参观那位漫画家的纪念馆,是我精心安排的这次亲子行的重头戏。纪念馆所在的小镇靠海,距离京都需几小时车程。从纪念馆出来已近午后,司机把我们放在不远一处小广场。广场上空无一人,两边各有一家店铺,风雪中都闭着店门。其中一家店牌上写着“XXXX食堂”,我们仨便小跑了过去。 店里果然没有顾客,一个老太太独自委坐在矮席边。她身着围裙,戴着头巾,仰头望着电视里无声滚动的消息。见有人进门,她忙放下手中遥控器,踱进里边,拿出菜单,递到我手里。 坐在台前点完餐,我才细细打量起四周。门左手摆着冷柜,物品整齐,半空半满。近处台边围着三四把高脚皮椅,椅面透着赭红色光泽。台上摆着一排矮架,整齐插着几本杂志。架子顶上坐着一只小小招财猫,一只手停在空中,全身披着透明塑料纸,上面落满了灰尘。 老太太热起灶,站在台后忙碌起来。她不瘦也不高,后背微微弓着,看上去六十岁左右,动作不紧不慢。我们三个语言不通,姐弟低下头交流起纪念馆里的战利品,我踱到墙前面,欣赏起墙上挂着的几幅镶着相框的照片。 一幅是一只白鹳,停在屋顶,像是在筑巢。另几幅上添了一只幼鸟,卧在巢中,仿佛在等待大鸟喂食。照片底下分别写着拍摄日期。想必这吉祥的鸟儿曾经给店主人带来许多欣喜。 踱回台边,板上的食物已经烤好。老太太把食物左右分成三堆。她一会儿看着我们的眼睛,一会儿又看向我们手中的筷子,努力想明白我们的意思,像是担心这些初来的人儿不会照顾自己。她把取食用的小铲拿起又放下,示意我们如何享用眼前的美食。我仔细看去,居然食物一面已有些烤焦了。老太太仿佛没有发觉,问我们要不要喝点东西。要了两瓶汽水,我们大口吃了起来。 食毕结账,相互致谢,转身出门,墙上正中一幅照片留住了我。那是池边的一对鸳鸯。雄的神气十足,一身五彩羽毛透着暗暗的光;雌的安静卧在一旁,不追逐,也不等待。 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屋外风雪依旧。

February 28, 2025 · 1 min · 何晓鸿

「战略互信」不要翻译为「strategic trust」

全球化时代准确传达自己的理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这个过程中,像「strategic trust」这样的问题翻译都应该得到及时纠正。毕竟,真正的互信建立在相互理解的基础上,而相互理解首先要从准确的语言表达开始

January 15, 2025 · 1 min · 何晓鸿

《全球通史》新译本一瞥

《全球通史》新译本的可读性值得称道,但翻译工作难免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作为读者,应当保持独立思考;作为译者,更要谨记准确是翻译的首要准则

January 12, 2025 · 1 min · 何晓鸿

AI不解『晓风残月』

人工智能翻译工具固然能提升效率,但在涉及文学艺术作品时,译者仍需谨慎对待AI的建议,保持独立思考,才能避免误读。本文以柳永词《雨霖铃》中的“晓风残月”为例,探讨了AI翻译的局限性以及译者主体性的重要性

November 26, 2024 · 7 min · 何晓鸿

LikeWar 玩了个谐音哏

不久前在北约聚义厅上,拜登当着众好汉的面,错把新来山上的泽连斯基唤作普京,场面好不尴尬。类似错写错念的情况,在原文里是常有的。但是,译者或读者作出判断时一定要小心。比如,一篇讨论战争新形态的文章里说, Troll armies spreading fake news through social media also feature prominently in the array of influence methods, much like in Singer and Brooking’s LikeWar1. 「troll armies」指网络水军,「social media」是社交媒体,「fake news」指假新闻。意思说,一些组织会利用大量人员或机器人在社交媒体上散布虚假信息,目的是影响公众舆论和制造混乱,这种手段在现代信息战中非常常见。 译文写道, 雇佣网络水军在社交媒体上传播虚假新闻也是影响局势的主要手段之一,正如辛格和布鲁金在《像战争一样》(LikeWar)中所描述的那样。 俄罗斯部队越境发动“特别军事行动”后,泽连斯基一面坚守基辅,一面发出一条又一条视频,在社交媒体上赢得点赞无数,为乌克兰争取来同情和支持,此后成功扭转战场危局。网络舆论场确实如同战场。但是,若把书名译为《像战争一样》,「Like War」中间应当用空格分开,而不是原文里的「LikeWar」。难道这里拼写错误? 翻阅书评可以发现,原文提到的这本书剖析了社交媒体如何变成没有硝烟的战场。现代斗争不仅局限于枪林弹雨,更蔓延至推文交锋和点赞竞赛。书中详尽论述了多元行为体——政府、恐怖组织、乃至犯罪分子——如何巧妙地将社交媒体作为武器,操控公众舆论导向,散播政治宣传,乃至煽动社会暴力。 由此看来,「Like」就是视频下面的「点赞」,「LikeWar」即以点赞等意见表达方式争夺影响力的斗争——本身如同一种新的战争方式。倘若把上述谐音哏当作笔误,固然不至于犯下类似拜登误把林冲认作高俅的笑话,但着实罔顾了原书作者的一番苦心。 发现类似“玄机”,依靠的是主动阅读——阅读时兼顾作者的动机,“瞻前顾后”地比对语境,随时发现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对于读者,这属于“好习惯”;对于译者,这属于基本素质。 当然,过度解读的例子也常有。如果一篇介绍长矛导弹2的技术文章题为「The Point of Lance」,请问如何理解?可以译为「长矛导弹要点」吗? 不,你多想了——「point」就是弹头那个尖尖儿 所以,关键是掌握那个度。 Singer, P. W., Brooking, E. T. (2018). Likewar: The Weaponization of Social Media. 英国: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 MGM-52 Lance,冷战期间一种地对地战术导弹。 ↩︎

August 12, 2024 · 1 min · 何晓鸿

跟着法官学翻译——以疫情期间一次判决为例

美国联邦法官凯瑟琳·金博尔在新冠疫情期间的一次断案论证过程,告诉职业译员如何深入探讨和应用术语的历史语境与字面意义

April 16, 2024 · 1 min · 何晓鸿